设计师杨清平：我要曝光设计师回扣黑幕
2008-4-3
编者按：设计师吃回扣在装饰界已不是秘密，常德的装饰行业也有这种现象发生。回扣让业主利益受到损害的同时，也让业主对装饰公司和材料商失去了信任，最终受害的还是行业。现在，行业里的一些设计师意识到了回扣的危害。日前，长沙一位叫杨清平的设计师向媒体曝光了回扣的黑幕。尚一网从《法制周报》转载了媒体对他的采访……
“我把我所知道的说出来，是为了公平。我不希望这种风气一直笼罩着这个行业！” 、“可能同行都会笑我傻，材料商会鄙视、谩骂我。但我做的是对的，是正义的，我就敢说，我不怕！”
我要曝光设计师回扣黑幕
“假如你想购买总价一万元的瓷砖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，材料商答应给你打八折，在付了八千元后，你可能觉得还挺划算的。你压根想不到，当你转身离开时，你的设计师就能轻易从材料商那儿拿走两千元！”
3月5日上午9时多，一位自称姓杨的读者打进本报热线：“我是一名室内装饰设计师，我想将我所了解的设计师拿回扣的黑幕公之于众。”他说看了本报上期那篇《惊心！参谋缘何成黑手》的报道后，很久以来潜伏在心底的那种想说出真相的冲动终于转化为现实。
“医疗回扣几乎路人皆知，但仍有无数人无奈上当；而现在80%以上的设计师都拿建材回扣，很多业主完全不了解，这不公平！”在记者的再三要求下，杨先生最终答应与记者见面。“我已经憋了很久，我敢站出来说，就不怕打击报复！”也许只有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是单薄的，可在记者听来却显得如此铿锵有力。
从今往后 金盆洗手
3月5日下午2时，记者在长沙河西某小区的门口见到了杨清平。他三十出头，戴着醒目的黑边眼镜，略显瘦削。曾在大学执教五年的经历，让他仍存几分书生气。
从湖南师范大学室内设计专业本科毕业后，杨清平在大学教了五年美术，之后考上湖南师大室内设计与文化专业研究生，尚未毕业就来到奇域装饰兼任设计总监，并同时创立了“清平艺术设计工作室”，开始接单做设计。
“为什么要自揭黑幕，不怕断了自己的‘财路’吗？”记者问。
“我不否认我曾经拿过回扣，最初认为理所当然，后来越来越感到良心受谴责，内心在不停挣扎，最后醒悟到它给设计界带来极大危害。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拿过回扣了，这次给你们打电话，也算是真正意义上地和它(拿回扣)诀别吧。从今往后，金盆洗手！”杨清平的话语里透着忏悔，又带着决绝的勇气。
历经挣扎 不惧报复
杨清平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多年前第一次拿回扣的情景。那时他还在当教师，偶尔给朋友同事搞设计。他早就听说过材料商会给设计师回扣，但没想到有一次他在陪一名业主选材料时，还真撞上了。
那次他们在买瓷砖，正说着“这个挺适合用在卧室，那个贴在阳台比较好”时，一名营业员过来将业主支走，老板就把他拉到一边说：“你多帮我介绍些生意，我给你些好处。”杨清平当时想，反正和业主不是很熟，就拿了算了。
拿了一次以后，拿第二次就很“顺手”了。设计单多时，杨清平一个月拿的回扣抵得上当教师的工资，甚至更多。“我拿过的其实不算多。可是，当我的荷包逐渐鼓起来时，我的心反而没有着落了。”杨清平说，“设计师应得的是设计费，既然我收了设计费，我的劳动已经获得了报酬，为什么还要伸出手去要，并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呢？”他开始了深深的自责。
“我看到很多外专业的人士都来从事设计，这个队伍已经良莠不齐了。我还看到很多设计师只是为了拿回扣而设计，为了拿回扣去策(说服)业主，我感到非常痛心。”杨清平说。在内心挣扎的过程中，他渐渐从少拿回扣，到后几乎不拿了。
“想过说出来的后果吗？”记者问。
“当然想过。给你们报社打电话前还在想。我说出来，可能同行都会笑我傻，可能材料商会鄙视、谩骂我。但我做的是对的，是正义的，我就敢说，我不怕！”
到底设计师与从未打过交道的材料商是如何建立“合作关系”的呢？在记者的要求下，杨清平同意带记者去逛逛建材市场，体验一次他们的“交易”过程。
真实还原
设计师与材料商“钓鱼”全过程
〈现场一〉
明场 3月6日上午11时30分/万家丽建材家居市场/金意陶·陶瓷专卖店
在进万家丽门就能看到的金意陶·陶瓷专卖店，杨清平带着业主和记者开始了 “选购之旅”。
其实去这家店，杨清平一半是无意，一半是有意的。瓷砖中的文化砖、仿古砖本来是作为局部造型需要，不作大面积使用的。但由于其外观时尚美观、用途特殊，因此一些文化砖的品牌产品价格不菲，利润空间也大。而且，室内装修的造型多半是设计师设计的，文化砖的销售更依赖于设计师的推荐。经设计师推荐交易成功的，设计师便能从经销商处获得不小的回扣。
同样是趁着业主看货的时机，杨清平与营业员交谈起来。从聊天开始，慢慢涉及到返点的话题，营业员变得警觉起来。她先是一愣，然后回答说：“我们只是看店的，具体我们不是很清楚。”杨清平与她周旋了一番，取得了她的信任后，这个叫彭敏的营业员把销售总监的电话给了杨清平，要他具体跟总监谈。
这时，在另一边的业主才发现那些文化砖的标价45元并不是每平方米的价格，而是每片的。铺一平方米要10片，等于说造价是450元/平方米，业主觉得太贵了。营业员小姐解释说，这些产品都是仿古设计，外观非常好，而且砖面直线凹槽的工艺也是没话说的。业主仍然觉得很难接受，决定再去别家逛逛。
暗场 3月7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
杨清平拿着金意陶营业员彭敏留给他的号码，打电话给其主管销售总监刘某。刘某对杨清平很客气，但谈及具体返回的点数时，刘某开始遮遮掩掩起来。直到杨清平说到已经和其他几家仿古砖品牌谈过，别家都愿意给10个点以上时，刘某才显得积极起来。他表示可以返15个点，具体看成交的金额。如果成交金额较大，可以获得比15点更多；如果杨一直和他们稳定地合作，获利起点将会更高。
〈现场二〉
明场 3月6日中午12时左右/万家丽建材家居市场/安华洁具专卖店
记者一行人来到位于万家丽二楼的安华洁具专卖店。一位女营业员接待了业主，跟他介绍台盆和花洒；一位男营业员接待了设计师。同样，杨清平和营业员从闲聊开始转到回扣的问题上，男营业员一边回答“我们有一些类似的做法，但具体……”，一边用眼睛瞥记者。
杨清平解释说记者是他的助手，带出来熟悉一下市场，学点东西。男营业员才松了些口风，但涉及具体回扣点数的时候，男营业员没有明确表态，说他们的店面将重新装修，建议设计师带业主到河西安居乐园的专卖店去看看。
暗场 3月7日上午11时/安居乐园建材超市
记者和设计师去了安华洁具的专柜，这次杨清平没有带业主，直接与销售经理谈具体的点数。杨清平表示，前一天带来的那位业主家的装修很快就要进场了，而自己也和其他几个洁具品牌商谈过，他们愿意给的回扣都在10个点以上。
可能是因为业主不在场，销售经理的戒心小了很多。经过一番讨价还价，销售经理表示，不管最后业主与自己谈成什么价格——8折也好7.5折也好，设计师均可获得15个点的回扣。杨清平对此表示满意，于是双方约定以后长期合作。
深度解析
建材标价惊人虚高
杨清平告诉记者，这两天我们找上门去谈成的回扣返点数并不算高。一方面是由于设计师主动找上门，材料商对设计师还不能完全信任；另一方面，他做工作室，手头的客源不如大型家装公司的设计师稳定，材料商有所考虑。如果是装修公司的设计师，材料商可能会主动找上门，给的返点很有可能超过20个点甚至更多。
当然，返点的多少也和建筑材料的本身有关。比如说瓷砖、地板和洁具，壁纸，产品档次不同、标价不同，给设计师的回扣也有高有低；相对于五金、管线、板材等建材，瓷砖、地板和洁具，壁纸能给出的回扣算多的。
部分品牌的个别产品，能给设计师的回扣甚至达到惊人的40个点。假设，40个点给设计师，10个点让给业主，材料商还要赚钱，那产品的成本可能连标示价格的30%都不到，这是多么令人匝舌的虚价啊！
“业主不要以为由设计师带着去买材料，就能买得便宜，那可不一定。有时候，设计师帮忙谈下的价格，业主本人也能拿下。有的设计师只负责把业主领到和自己有合作关系的材料商那儿，至于价格还得业主费口舌。”杨清平说。如果是业主有一点意识就会借口去别家再看看，当然设计师也会同意再看看了，先也会帮助业主选出一些产品出来，但始终都会有一点不“满意”，设计师就会说不是我想像的，不是最满意的，不怎么符合家里的风格，颜色等等。还是“**品牌”好，大多数设计师也不会急着下单购买，过一两天设计师还会有意无意的给业主讲起那个产品，只要做到业主没有什么戒心了，这时就算是大功告成了，“**品牌”其实都放心的在家等着，因为他们知道---这个业主肯定跑不了。
设计师拿回扣谁的错？
杨清平坦言，现在的设计师队伍中， 80%以上的人在拿回扣，尤以公司设计师为甚。虽然有的公司管理比较严格，但设计师还是有漏洞可钻，特别是在接私单的时候。
杨清平认为，设计师利用职业之便，不顾职业道德，收取材料商的回扣，其性质是“权力寻租”。但回扣风盛行并非仅设计师一人之过，家装公司、设计师、材料商都难辞其咎。
家装公司方面，如果家装公司给设计师合理的薪水，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劳动报酬与劳动成果相符，设计师拿回扣的欲望也就会小很多。但目前大多数家装公司一方面和材料商建立合作，回扣进公司财务；另一方面为了揽生意而提出“免设计费”来吸引业主，却又不给设计师相应的报酬。因此，部分设计师趁职务之便“能捞就捞”以补贴微薄薪水。由于这些公司的薪酬制度不完善，所以明着说“不许设计师拿材料回扣”，实际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同样，既然材料商能给设计师10个点以上的回扣，说明其产品本就有很大的利润空间。行业不正之风盛行已造成恶性循环——一家材料商与设计师“联手”获利，十家百家材料商接着跟风——这时，材料商要想把优惠空间让给消费者已经很难了。
给设计师回扣害了谁？
“从1999年开始到现在，材料商给设计师回扣已成‘行规’，设计师和材料商已达成‘默契’，就算从没打过交道，几句话就能讲到一块去。”杨清平说，这就是为何设计师哪怕主动上门索回扣也屡试不爽的原因。
这种“默契”，不明就里的人认为它损害的是材料商的利益。但实际上，它损害的是“公平”：市场价格的透明——价格不透明直接损害的是消费者的利益，材料商要想在返点后赚钱，只能虚高定价，使消费者利益受损。
“我把我所知道的说出来，是为了公平。我不希望这种风气一直笼罩着这个行业，希望看到设计人才为了设计而设计，而不是为了拿回扣而设计，希望看到建材的实价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。”杨清平说到这里，脸上露出一种决然的表情。
专家观点
回扣是一种商业贿赂
中南大学法学院张桂蓉教授表示，回扣本身是一种商业贿赂。当材料商与设计师通过这种商业贿赂联系起来时，他们对消费者就构成了欺诈，因为这是卖方在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等情况下的行为。如果消费者认为回扣是设计师从材料商处取得，与自己无关，那就太大意了。“羊毛出在羊身上”，材料商是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，回扣只能是从商品的售价中来，也就是从消费者身上获得。
从实用主义角度来讲，张桂蓉教授希望消费者本身要清醒，多观察市场，把对自己的损害降到最低。设计师和材料商的回扣交易正是利用了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称这点，因此消费者要多了解行情。
张桂蓉认为，家装行业相关主管部门应制定健全的规范制度，比如透明报价体系、质量认证体系等。
各方说法,业内人士观点不一
记者联系到一些从事家装行业的人士，他们对设计师拿回扣现象有着不同的看法。
[挺派] 金志/家装公司业务员
设计师拿的材料回扣确切地讲叫做佣金，是他为业主挑选材料应得的报酬。设计师学习设计花费了资金成本和时间成本，他拿这些也是无可厚非的。而且，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群体现象，我们公司大部分设计师都不拿的，这种现象只在个别设计师身上存在。
[ 倒派] 雷天明/独立设计师
拿回扣如果是设计“佣金”的话，那不是应该由业主给设计师吗？说实话，我以前在公司干时也拿过几次，后来发现这钱拿得名不正言不顺，我就没再要过。后来我从公司出来与朋友合伙开工作室，我们只拿应得的设计费。
[理性派] 张勇/公司设计师
我不拿回扣，别人说我是好设计师。可我觉得，不拿回扣的也不一定就是好设计师。一个设计师到底好不好，应该看他设计出了多么好的图纸，因为他的本职工作是设计。我们应该更多地从职业技能范畴衡量一个设计师好不好，但我们现在从道德范畴去衡量，就表明这种拿回扣的不当行为已经非常严重了。
■ 文章来源:法制周报 作者:姜丽丽 ■编辑：李济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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